百年清华

杨振宁先生的“六十八年心路”

2015-02-13 | 904

 

《六十八年心路:1945-2012》,杨振宁著,杨建邺、杨建军译,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49月第一版,38.00 

    “作为主导20世纪物理学领域的大师”(朱邦芬,《一位理论物理学大师人生的第二个春天》,《物理》43卷(2014年)4276-280页),诺贝尔奖得主杨振宁教授,在六十寿辰(1982)之际,以自己独特的方式,亲自整理出版了《杨振宁论文选集》(C. N. Yang, Selected Papers(1945-1980) With Commentary(San  Frabcisco: Freeman, 1983),2005 Edition, World Scientific Sries in 20th Centry Physics(Vol.36),Singapore:WorldScien?tific,2005.)。正如杨先生在此书英文版引言中,用中文引用杜甫的一句诗“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所提示的:“最懂得自己每一篇文章故事的,莫过于作者本人。”

    这本书的出版立刻得到世界一流物理学家的好评。美国物理学家戴森教授(Freeman J.Dyson)说:“这是我最喜爱的书之一。”“他选的这些文章既揭示了个人的奋斗,也揭示了他的科学成就,它们揭示了他的成就的深远泉源,揭示了他对培养他的中国文化的骄傲,也揭示了他对在中国和在美国的老师的崇敬,它们还揭示了他对数学形式美的热爱以及同时掌握缤纷的实验世界和抽象的群论与纤维丛世界的能力。”“它以清楚而简练的词句描述了他的一生,朴实地描述了他工作背后的强烈感情和始终不渝的忠诚。”

    杨振宁教授在九十寿辰(2012)之际又整理出版了《杨振宁论文选集II》(C.N.Yang,Selected Pa?pers II With Commentary Singa?pore:World Scientific,2013.)。上引清华大学朱邦芬教授在《物理》杂志上的读后感,称此书是“杨先生的学术人生第二春的一个完整和详尽的记录。”

    在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和新加坡世界科技出版公司(Would Scientific Publishing Company)的大力支持下,经过几年努力,华中科技大学杨建邺教授等通篇翻译了《杨振宁论文选集》和《杨振宁论文选集II》的后记部分,出版了《六十八年心路1945-2012》(下简称《心路》)。正如译者所说:“这两册《选集》的后记是极为重要的史料,对20世纪物理学历史有非常重要的价值”。对这两本《选集》的后记,国内外已经发表了大量的介绍和读后感。在这方面,最近在国内发表的两篇精彩文章值得向读者推荐:一篇是上引朱邦芬教授的读后感,另一篇是复旦大学施郁教授介绍杨振宁教授一生13项重要科学贡献的文章(施郁,《物理学之美:杨振宁教授的13项重要科学贡献》,《物理》43卷(2014年)157-62页)。这13项科研贡献是杨先生亲自选定的。虽然如此,笔者还想补充一点个人阅读《心路》的感想,供读者参考。

    1.虚怀若谷,集思广益。

    杨先生多次在报告中把自己的科研经验归纳为3PPerception(远见)Persistence(坚持)Power(能力)。另一方面,《心路》中又多处体现出杨先生善于向别人学习,充实自己的科学研究。《心路》65-70页,杨先生回忆1956年怎样从收到厄姆(Reinhard Oehme)的一封信得到启发,促成了一篇重要的合作研究成果的诞生。《心路》158-161页,杨先生说:“在了解了规范场的几何意义后,我就向石溪数学系主任、杰出的微分几何学家赛蒙斯(Jim Simons)请教。”杨先生由此悟出“奇迹中的奇迹还是数学中的有些概念,居然提供了支配物理世界的基本结构!”《心路》162-163页,杨先生认识到“场论的理论物理学家必须学习纤维丛的数学概念”,并“请赛蒙斯为我的同事和我,做了有关微分形式和纤维丛的系列午餐报告”,并由此完成了一项科研工作,“澄清了规范理论物理学中的一些含混的思想。”

    2.当代科学家的故事。

    朱邦芬教授的文章中说:“杨先生对物理学有本人的品味和爱憎,他对物理学大师的评价也有他个人毫不掩饰的喜恶。”《心路》179-181页,杨先生表达了对“爱因斯坦终其一生苦苦追求建构‘一个完整的理论物理系统’”的独到看法。杨先生说:“我相信我们今天离爱因斯坦梦想的巨大综合还很远,但是我们确实掌握了这些关键因素中的一个,那就是‘对称性支配相互作用’原理,这是爱因斯坦首先使用的一个原理。”《心路》202-205页,杨先生谈了数学家韦尔(Hermann Weyl)对物理的贡献。在这里杨先生还回答了“为什么泡利(Wolfgang Pauli)没有发表他在1954年计算的规范场理论,而米尔斯(Robert L.Mills)和我却发表了”的问题,杨先生认为原因在于“价值判断非常不同”。《心路》225页对邓稼先先生的赞扬,特别是杨先生揭示了一个故事:“直到20世纪80年代中期,中国一直不对外公布对原子弹、氢弹作出实质性贡献的科学家们的名字。80年代中期的一天,在邓小平为我举行的晚宴上,我恳请他改变这个政策。”这样的关于科学家的故事在《心路》中有很多处,如《心路》210-211页杨先生说:“我们发现,在19291931年赵忠尧做了绝对是诺贝尔奖水平的工作”;《心路》221-222页杨先生对数学家华罗庚先生和陈省身先生的比喻;《心路》226-227页杨先生对施温格(Julian Schwinger)和费曼(Richard Feynman)的比较;《心路》231页杨先生对米尔斯的评价;《心路》232-234页杨先生表示对费米的科学贡献和人格的钦佩,也谈到中国科学院前院长周光召是中国儒家的楷模;《心路》235-236页杨先生指出“海森伯年仅24岁时的一篇论文,‘带来了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智力成就之一’”,也表达了对海森伯“战后极大的不幸”的理解。

    3.对科学上明显不公正现象的批评。

国内近年来在学术评价上,过分偏重于学术文章发表的刊物,偏重于几本影响因子很高的杂志。《心路》248-251页,杨先生通过亲身经历,直截了当地批评了《物理评论快报》(The Physical Review Letters)编辑部使用的“一种惯用的骄横而官僚式的答复”,侧面表达了杨先生对学术文章的评价应该注重文章内容,而不是文章发表的刊物的观点。杨先生在2009年后的几篇重要研究论文(【09f】,【10e】,【10h】等)就发表在《中国物理快讯》(Chinese Physics Letters)上。

(马中骐)

 转自《中华读书报》2015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