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清华

小裴的清华情缘

2011-08-02 |

张其锟1950土木)

小裴的一生,是紧紧地和清华联系在一起的,也可以说清华情永远相依相伴着她。清华培育她成长,教会了她战胜困难与曲折,她也为传承、弘扬清华情作出了贡献。

从昵称小裴说起

在清华剧艺社里,论年龄, 裴毓荪比我们大,论年级,也比我们高,我们应该称她为大姐才对,可是大家都叫她小裴。小裴对人热情、坦诚,大家都愿意和她交往,有的学弟就是在她的引导下,加入了党的外围组织民主青年同盟,有的同学也被称为她的弟弟。大家情同手足,宛如一个大家庭。几十年后,不论年长或年幼的,大家仍然称呼她小裴。而她也非常乐于接受这个昵称,因为她始终保持着一颗童心,这其中也包含着太多太深的战斗情谊和真情。

200012月,裴毓荪(右3)与清华情助学金管委会同志看望重庆清华中学傅任敢校长夫人杨仁老师(右4),左2张其锟学长

20084月,重庆清华中学70周年校庆前夕,我问过小裴: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叫你小裴的?她告诉我:在重庆清华中学读高一时,我性格比较外向,经常和男同学打球,一起玩。我年龄也比他们小,同班同学杨稼(原名杨淑嘉)就叫我小裴1942年,我和杨稼等几位同学都考入西南联大,于是又在联大叫开了。”“小裴这个昵称整整伴随了裴毓荪大姐70年,她从一个激进的爱国青年,经历了多少锻炼与磨难,才成为一个成熟的共产主义战士。当我们想念小裴时,我们是怀着无比崇敬与眷念的心情在呼唤她——我们的战友!

师生情谊重如泰山

1939年裴毓荪逃难到了重庆,经她哥哥的朋友推荐,考入了重庆清华中学,这是她人生的重要一步。重庆清华中学是清华校友们创办的,并得到梅贻琦校长主持的校友会会议通过。会上还决定,以清华命名的学校,一定要得到清华大学的允许。实际上,这所学校也是地下党员、老校友郝威(又名郝文彪、罗清)得到董必武同志的指示后,和一些校友创办的。首任校长就是梅贻琦校长的秘书傅任敢(1929心理学系)。他坚持全面育人,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坚持科学与民主的校风,支持学生独立思考,提倡学生自己管理自己,还提出学校家庭化的理念。梅校长不仅经常为清华中学操劳,还多次给同学们作报告,勉励大家。傅校长也经常邀请清华大学的著名教授到校演讲,使大家非常自然地接受了清华大学的优良校风、学风。

当时裴毓荪经济上很困难。她的干姐姐胡兆珍带着小妹妹胡兆英和她,三个女孩逆长江而上,从长沙流浪到万县,最后落脚到重庆。仅仅靠胡兆珍当护士的微薄薪水,来养活三口人。裴毓荪自称我当时就是流浪儿。傅校长得知她情况后,给她安排了勤工俭学,让她在教务处做些抄抄写写的工作。每逢假日,傅校长夫妇就把她找到家里吃饭,改善生活。教务处主任魏泽馨是位进步教师,晚上就让她剪贴《新华日报》,使她了解了很多抗日战争的真实情况,眼界大开。当时教师中还有清华大学校友、地下党员蒋宪端(原名蒋金涛,地学系)和黄绍湘(清华历史系)。裴毓荪和同班的一些同学参加了地下党所领导的秘密读书会,看了很多进步书籍,如印尼华侨游继善带回国的《西行漫记》,毛泽东的《论持久战》等。她也经常和同学结伴去看进步话剧《大雷雨》、《雷雨》、《家》等,思想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开始小裴的抱负就是要争取男女平等,后来发现旧社会不平等的现象太多。她在一篇作文中阐述了她的人生理想,要立志报国,要报考社会学系,将来改造中国社会。国文老师尚爱松在讲堂上朗读了这篇作文,并给了很高的评价:气刚骨劲,未易才也。意思是文章很有志气、有骨气,是难得的人才。事过61年后,小裴和我去看望尚老师,说起评语已记不清了,尚老师立即提笔,书写下原评语。当时把我们都惊呆了,裴毓荪从中也深深感到清华中学老师们对她的关爱有多深!

1942年,小裴考入西南联大,如愿以偿地就读社会学系。这时期,她的学业、思想都得到迅速提高,先后加入了民主青年同盟和中国共产党。她积极投入进步的学生运动,参加了联大剧艺社。在一二运动中,赶排了郭良夫创作的《潘琰传》,该剧描写被国民党杀害的四烈士之一的潘琰的英勇事迹。她扮演了潘琰,演出极为成功,鼓舞了群众的斗志。同时也引起反动派的注意,在友人的帮助下,她机智地逃脱了秘密逮捕。

复员后,她暂时隐蔽了一段。1947年复学回到了清华园,继续就读社会学系,又投身于学生运动,回到了清华剧艺社,还担任清华学生自治会的领导职务。国民党在1948819日,公布了逮捕进步同学的黑名单,小裴首当其冲成为要犯。当时她被国民党军警包围在清华园内,由于费孝通、冯友兰、吴泽霖教授以及地下党、剧艺社战友的掩护,才逃出虎口,平安地回到解放区。这段惊险的往事已广为人知,但小裴却对那深深的师生情、战友情终生难忘。她曾几次和我谈起当时的细节:当军警包围清华园时,费老师冒险翻围墙到燕京大学,设法找司徒雷登的小汽车,想把她偷偷送出清华园。当有人得知她躲藏在冯老师家,她不得不离开时,冯师母含泪给她包上几个馒头、咸菜和几件衣服,还给了她20金圆券,一再叮咛她:“路上要小心,遇上坏人,就把金圆券给他,要保住自己性命。她躲在吴老师家,突然听到急促的敲门声,师生都不顾个人安危,互相争着要去开门。后来,彭珮云把她从吴老师家接出,护送至王松声家,松声为她化了装,由一位民青盟员,护送她翻墙出走。几十年后,松声夫人王晓岚又把小裴化装时换下的裙子送还给她。小裴又把这条特殊的裙子,送给了清华校史馆,作为历史的见证和纪念。桩桩扣人心弦的情节,都深深地藏在小裴的记忆里,她每次说起,还是那样动情。

清华情缘源远流长

文革后,小裴与我又恢复了联系,彼此的了解又逐步加深。虽然我们相识了32年,但彼此并不知道在中学我们就是同学。一直到1979101日,重庆清华中学在京校友聚会时,才知道小裴比我高了四个年级,是我的学姐。我们还遇见了几十年都未见面的老师和同学们,心情非常激动。这个惊喜,又把小裴与我拉近了一大步,我们是双重清华校友的身份。

她几次和我谈起:我对三所母校:重庆清华中学、西南联大、清华大学,怀着一份特殊的感情。母校培育了我,我要回报母校,也要把这种特殊的清华情传递下去。当她从繁忙的第一线退下来后,积极投入了清华校友总会(她曾担任清华校友总会第一、二、三、四届理事,于1981—2001年间)的工作,在加强海内外校友的联络、交流方面,尽了不少力。

改革开放后,剧艺社的老同学又重新联系在一起,并用《剧艺社社友通讯》进行交流。这项工作是由剧艺社元老王松声同志主持,2002年松声走了,裴毓荪、汪兆悌(北大)又接手操持,组成了新的编辑小组。到目前为止,编印了41期。这个小小的刊物坚持了19年,把战友们紧紧地团结在一起,是我们永恒友谊的铁证,小裴为此付出了大量心血。

小裴还积极参加助学活动,帮助母校重庆清华中学家境困难的同学。她提议,把此项公益活动命名为清华情助学金,获得大家一致赞同。从1996年开始,她一直参加管理委员会的工作,自己不仅捐钱捐物,还亲自向清华大学老校友宣传,希望他们伸出援助之手。在她去世前两个月,当时甲型流感正流行,她还提醒我要开会研究改进助学金的管理工作

可以告慰小裴的是,14年来,重庆清华中学接受资助的同学已达40余人,他们已取得了可喜的成绩,没有辜负她和老校友的关怀。有好几位同学已硕士或本科毕业,参加了工作。有一位正在哈佛大学攻读博士学位。另外20多人正在清华等高校攻读硕士或学士学位。令人高兴的是,有的曾受助的同学现已加入到助学活动中来,把自己的奖金捐给了困难的同学。可以说,他们已接过了清华情的接力棒,小裴,您安息吧!

201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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