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清华

2001年9月7日，在清华大学主楼接待厅举行“好读书奖学金”捐赠仪式。会上，杨绛先生宣布将钱锺书先生和她自己著作的稿酬、版税捐赠给母校清华大学，设立一个“好读书奖学金”，资助和鼓励家境清寒又勤奋好学的学生。十五年来，“好读书奖学金”基金已累计达到2434万元，获奖学生达到614人次。学校对该奖项很重视，每年与学校三大最高奖一同举行颁奖仪式。在大会上，校领导会隆重地介绍这项奖学金的由来和捐赠人的期望。

当年，学校党委书记贺美英老师交代我做“好读书奖学金”的联系负责人。我由此有机会幸运地走近仰慕已久的著名校友杨绛先生。回忆第一次进入杨先生三里河的家，起居室北墙书柜上摆放的钱锺书先生和他们女儿钱瑗的照片，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他们含笑注视着室内发生的一切，仿佛时时都在与杨先生交流。我一下更加深理解了杨先生在捐赠仪式上说的“我一个人代表三个人，…… ”。设一个奖学金，是他们三个人一起商量的，不用个人名字，就叫“好读书奖学金”。我想，我的工作要对得起他们！我与教育基金会、校友总会和学生工作系统的同志组成一个工作联络小组，认真落实“好读书奖学金”的有关工作。奖学金的发放范围，从中文系和外文系开始，到理科，最后扩大到全校，名额也从4名到今年有94名学生获得此项奖学金。

每次调整颁发范围、人数和金额，我们做好方案向杨先生汇报，而她终归只有一句话，强调要帮助家境困难的学生。看着杨先生家的老旧家具，杨先生简单朴素的衣着，对比她捐赠资助学生的巨款，怎不令我敬佩和感动！

杨先生的起居室有一个宽大的写字桌，上面堆满了书籍、字典、杨先生的文稿和待处理的各种信件。我们知道她很忙，总在读书、工作，每天时间都安排得满满的；也能体会“我们仨”如今留下她一人“打扫战场”有多艰难。因此，尽管大家心里很希望能够多去看看杨先生，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我们都不敢也不忍去打扰她。

杨先生在捐赠仪式上对清华校训“自强不息，厚德载物”作了精辟的阐述，并说这八个字就是她对“好读书奖学金”获奖学生的期望。

2007年12月8日，杨绛先生在家中接待“好读书奖学金”部分获奖学生，右1为白永毅老师。

如何发扬光大杨先生所期望的“好读书”精神呢？我们注意组织一些活动，如邀请一些熟悉或了解钱、杨两位先生的学者来校讲话，介绍钱、杨作品和他们的治学精神；带领部分获奖同学登门拜访先生，当面请教；推动以获奖同学为主的学生成立“好读书”协会，倡导读书、开展交流等等。2011年12月，我们举办了“好读书奖学金”设立十周年专题展览，展出了获奖同学的感言和成绩。他们给杨先生写信谈心，有的还送上一份自己亲手做的小工艺品。杨先生收到后很感欣慰。

杨先生的生日是7月17日，母校领导每次说给她过生日，她便说，你们在家替我吃碗寿面就是了。2013年7月17日恰逢清华大学本科生毕业典礼，时任清华大学校长的陈吉宁在讲话中说：“今天是老学长杨绛先生的102岁生日。杨先生与清华同岁，走过百年沧桑，历尽了人生坎坷，却始终保持着高贵、生动和优雅的品质，把她的温馨、温暖和安宁传递给我们。……我们今天都去吃一碗长寿面，为我们的老学长贺寿，也为你们的明天祝福。”

杨绛先生与清华同庚，为庆祝百年校庆，我们曾向老校友征集字画，2011年元旦收到杨先生寄来的信和两幅贺词，祝福清华百年校庆——“百年清华 百岁学子杨季康”。她说自己字写得不好，特写了两幅，由我们选用其一。

杨绛先生走了。她不仅将钱锺书先生和她本人珍贵的书籍、手稿、照片和种种具有纪念性的器物留给了母校清华大学，而且把钱锺书和她二人全部作品著作权中因使用而获得的财产收益捐赠给清华大学教育基金会，纳入“好读书奖学金”，这是何等厚重的信任和关爱，更是清华的宝贵精神财富，永远激励着清华学子！我们当不负重托，作为对“我们仨”的最好纪念！

2016年8月

（原载：《杨绛：永远的女先生》，周绚隆主编，人民文学出版社2016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