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清华

前些日子整理在单位的宿舍内务，翻出了一张1997年人文学院赴山东省夏津县参加社会实践活动的师生名单，一本绿皮硬壳的记事本。谢其章先生讲的好，“过去的时光总是令人怅然回首，总使人恍惚感觉凡是流逝的全是美好的，无一点儿瑕疵”。（见《搜书后记》，岳麓书社2009年版，第210页）这份名单和记事本就是师生共同度过一段过去时光的见证。睹物思往，自己的思绪被拉回到20年前，同学少年在鲁西北平原上度过的那个炎热7月。

夏津是山东西北部德州市的属县，西依京杭运河与河北省清河县搭界，至今依然是经济欠发达的农业县。现在想来，人文学院当年选定夏津县作为本院学生社会实践的基地，本身就有让同学们全面客观认识中国农村、农业、农民的用意在里面。参加活动的同学绝大多数都是第一次到这个地方。我自己曾在与夏津相邻的平原县度过一段童年时光，两县的自然特点、经济发展状况、社会习俗差别不大，从这一点上讲，算是对鲁西北农村有点感性认识。

到夏津的同学共27人，分为网络、文教、法律、调研4个组。我们7名同学被分到了调研组。

我们是在1997年6月28日的早晨，在原副校长张慕葏教授领衔的教育管理团队带领下离开学校的。那时没有高铁，尽管路途不远，我们从德州转乘大巴，抵达目的地的时候也已经是下午4点多，入住夏津宾馆。当地市县领导对我们的到来表示了热烈欢迎。6月30日晚上我们和宾馆的员工举行了联欢会，收看了庆祝香港回归的盛典。

调研活动从7月4日开始，7月16日结束，其后是调研材料的汇总整理和撰写报告。前期到夏津挂职的一位学长和我们共同拟定了调研内容和调研样本，大家集思广益形成了细化的调研要点，统一了调研口径，增强了调研活动的针对性和可操作性。这一年的7月我国北方地区持续高温，同学们冒着酷暑，走访了朱庙、栾庄、郑保屯、李楼等4个乡镇，考察了各乡镇根据各自区位特点和历史传统形成的专业市场，访问了多个村办企业、农业专业户和普通农户。既看到了乡镇工业发展的勃勃生机，也看到了农户加市场模式所带给农民的实在收益。既看到缺少自然和人文资源也不占区位优势的纯农区在发展上面临的瓶颈和短板，也看到了在农村留守的老人儿童和有些破败的农舍。既亲身感受到当地质朴好客的民风，也听到一些群众的怨声。既看到当地干部干事创业的豪情壮志和实际举措，也能理解和体会他们面对基层错综复杂问题表现出的些许无奈。中国农村并不是一个大清华园，发展经济、改善民生，增加人民群众特别是广大农民的获得感幸福感需要做的事情还多，实现农村全面小康确实需要“撸起袖子加油干”。

调研活动严格说来应该是一项专业性很强的活动。撇开调研方法、内容、形式和成果等不谈，调研过程中调研主体与调研对象的双向互动就是一个挺耐人琢磨的问题。作为矛盾的两个方面，调研主体当然希望得到全面、真实、准确、客观的调研数据和情况，调研对象考虑的事情可能要更多一些。他们要考虑提供的数据、反映的情况在当地会不会引起大家都不乐见的反响，会不会因为向外人提供数据、反映情况对自己的发展造成不利影响，等等。这决定了调研对象更愿意把自己正面的、有亮点的地方展示给对方，有意无意间也会模糊或遮蔽一些并非不重要的信息。这也就为调研主体获取客观真实情况带来了一定的难度。我们在活动开展之初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并为破解这个难题想了很多办法，总的原则是要“兼听则明”、要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要重视调研技巧和艺术的运用，等等。不敢说这些办法发挥了多大的作用、有多大的效果，只能说我们尽力了。利用在田间地头走村串户获得的调研素材，我们形成了《夏津县农业结构的调查与思考》的调研报告，据说引起了县委、县府领导的重视。

调研过程也是同学之间加深了解增进友谊的过程。调研组7名同学的学科专业各不相同，读研之前的经历差别很大。在学校除了一些集体活动大家还能集合在一起，平常都是各忙各的，凑在一块的机会不多。调研活动为我们长时间近距离相互了解提供了难得机会。Y同学，我的入党介绍人之一，读研前当过教师、做过记者，有着湖南人的“霸蛮”性格。文字出色当行，真有“手挥五弦、目送飞鸿”之致，前几年常在《红旗文稿》看到他的文章。两位女同学都是保研的清华“原装”，性格开朗、待人大方、头脑灵活，为提高调研质量积极出主意想办法。从她们身上折射出强烈的精英意识和责任担当。我想这是她们现在不论从事什么工作都脚踏实地又努力做到最好的原因所在。尽管当地在交通、食宿等方面为我们提供尽可能便利的条件，还是有一位同学因为高温酷暑、水土不服，出现了偏头痛的症状，这位同学一面配合治疗，一面坚持下乡，表现出过硬的意志品质和团队精神。回想过去的岁月，自感值得骄傲的事情不多，很庆幸、很自豪的是有机会和这些才华横溢又严谨务实的同学共同完成了一项任务。现在大家分散在各地，平时也少有联系，由夏津调研为起点结下的同学情谊则永留心间。

新学年开学后人文学院组织召开了社会实践活动的经验交流会，同学们推选我代表调研组作了汇报。尽管会前也做了准备，可能是因为怯场、紧张，临场表达的有点颠三倒四，不着四六。那尴尬场面至今仍历历在目。

因为调研组被评为校级社会实践活动先进小分队，学校有关部门给我们100元作为奖励。我擅作主张买了7个记事本作为本组同学参加调研活动的纪念。自留的这个本子一直没用，经过20年岁月风霜的浸染，已经泛出了旧色，套用瓷器鉴定的话讲，本子的书口已经“带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