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清华

回归20年 | 冯家超:做负责任的博彩

2019-12-20 | 田阳 | 来源 《水木清华》2019年第12期 |

冯家超的研究所座落于风景如画的澳门大学。他现任澳门大学工商管理学院综合度假村及旅游管理系教授、博彩研究所所长。2017年,冯家超被澳门特区行政长官委任为澳门立法会第六届立法议员。作为博彩问题研究专家,冯家超先后为澳门特别行政区政府不同部门完成 40 余项研究项目,参与了多项有关博彩业的法律法规的制定。

冯家超教授 曹庆庆

“我能到清华大学读书,是个‘巧合’。” 冯家超笑着说。1994 年在澳门大学市场学专业毕业后,他留校做了助教,一边工作一边完成银行和金融专业硕士学业。刚刚硕士毕业,1998年,澳门基金会与内地高校合作,第一次在澳门招收博士研究生。“考场就在澳门大学,一百多名考生,我是其中之一……我选择了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就这样,冯家超成为清华大学在澳门招收的首批博士研究生,成为经管博99班的一员,专业方向为计量经济学。可以说,是机缘巧合,也是时代给了冯家超结缘清华的机会。

作为从小移居澳门的顺德人,冯家超一直关注澳门博彩业的发展、演变和衍生的社会问题和影响,他的博士学位论文为《博彩业对澳门社会及经济影响研究》。“当时,我是全澳大唯一研究博彩的助教,博士论文刚开题,学校领导就建议我转到博彩研究所。”

2002年,为使“澳门的博彩业走向现代化、国际化”,特区政府决定开放博彩专营权。博彩及相关行业面临爆炸式发展,同时对博彩管理和专业人才的需求猛增,对从业人员质素要求也更高。特区政府责成澳门大学帮助培养博彩行业从业者、建立博彩管理专业人才培养体系。澳门大学博彩研究所成立于2003年,一方面是为了给澳门大学新设立的博彩管理专业培养师资,一方面是对澳门博彩业现状及发展提供政策性研究。

博彩管理学是门新兴学科,上世纪70年代末才在美国出现。2002年和2004年,冯家超两次到美国内华达大学拉斯维加斯分校交流学习,在图书馆甚至查阅到几百年前的博彩相关文献。“1999年澳门回归之前,博彩监管部门是不对社会公开博彩行业的任何数据的,要想做研究,只能利用外国的文献和数据。经过我们不断推动,现在澳门某些数据公开的透明度比拉斯维加斯还高。”

采访中,冯家超带我们参观了位于办公楼地面层的博彩研究所微型模拟赌场,在这里向我们介绍了他的主要研究方向:博彩业的社会成本及负责任博彩的推广。

负责任博彩资讯站

2002年澳门开放博彩专营权后,大量外资涌入,仅仅5年时间,澳门一跃成为“世界第一赌城”。博彩业迅速发展,市民虽然能分享到经济上的成果,但同时也承担了博彩业急速发展带来的负面影响。这就是博彩业的社会成本,包括刑事司法成本、监管及征税成本和推广及培训成本等等。冯家超试图从经济学角度构建一个被广泛认同的社会成本指标及评估体系,以便政府决策机构能更准确、全面掌握这个富有争议的行业在发展过程中带来的社会和经济影响。

2003到2019年,冯家超与博彩研究所团队每隔三年做一次“澳门居民参与博彩活动调查”,迄今已经做了六期。前几期的调查数据显示,问题赌博和病态赌徒的数量在增加。2003年澳门居民有1.8%出现病态赌博行为,至2010年已上升至接近3%,增幅显著。

更为严重的是病态赌徒正在趋于年轻化。青少年自控能力弱,容易从赌博行为变成犯罪问题。

避免青少年过早接触赌博,还是要有法律法规来制约。2012年11月,澳门立法会通过《规范进入娱乐场和在其内逗留及博彩的条件》,把进入赌场的限制年龄由现在的18岁提升到21岁,未满21岁到赌场工作也被禁止。同时建立自愿隔离制度,即当本人、家人或其他第三方向博监局、赌场、角子机中心等赌博娱乐场所提出申请时,娱乐场所有权禁止被隔离者的进入,减少其因赌博欠债而走上不归路的风险,实现真正隔离。

除了完善法规保障,多年来,冯家超一直致力于推动全社会对“负责任博彩”的认同和参与,努力将博彩业的负面效应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负责任博彩十周年启动礼剪彩(右1为冯家超)

负责任博彩是指参与博彩者不会使本人、家人、亲友等其他人受到威胁,或给周围带来不愉快的影响。为达到这个目的,需要政府主动监管并领导推行负责任博彩政策,需要参与博彩者及其亲友有清醒的认识和主动求助,需要博彩经营者严格合规经营并将有些人拒之门外,需要专业机构对出现问题者提供辅导与治疗,需要教育团体及社区普及负责任的博彩概念。

“负责任博彩的研究是我们提出来的。”2007年,冯家超的《澳门负责任博彩政策研究报告》得到特区政府的高度重视,牵头成立了“负责任博彩小组”。目前,小组由博监局、社工局、澳门大学、澳门理工学院、教育暨青年局五个单位组成。

“我们的工作是发现问题、分析问题、提供解决方案……对于问题赌徒的帮助,我们有24小时热线和网上辅导,也可面谈;可以自由选择政府、民间、宗教组织提供的治疗机构。我们还在各个赌场里设立了负责任博彩资讯站,摆放了负责任博彩资讯亭,希望游客达到知情决定的效果。”

在模拟赌场的一侧,摆放着冯教授的博彩研究所设计的负责任博彩资讯亭。冯教授对推广负责任博彩一直有种紧迫感,“这不仅是澳门的事,也关系到周边的台湾、香港和内地”。他希望未来在内地也能进行推广负责任博彩的活动,减低内地居民误闯陷阱或误区的风险。因为负责任博彩不是针对已经成为病态赌徒的人群,而是针对98%以娱乐为主、非问题赌博的人,希望他们知道赌博的潜在风险,从而减少新增案例。

就在采访前几天,《2019年澳门居民参与博彩活动调查》的研究结果刚刚公布。数据显示,澳门居民的博彩参与度由2007年的59.2%下降至2019年的40.9%,赌博失调流行率也由2007年高峰时期的2.6%回落至2019年的0.8%。博彩参与率以及赌博失调流行率两项指标均为新低点。“由此可见,负责任博彩政策在澳门社会已取得一定成效。”冯家超笑了,带着努力工作收到成效后的满足感。

2017年成为澳门特区第六届立法会议员后,冯家超表示,自己过往10多年来参与多项研究计划,涉及博彩、民生、旅游等领域。希望能将研究成果和服务社会的构思想法带到立法会,协助政府科学施政。

冯家超认为,要实现澳门的长期繁荣稳定,就要走经济适度多元发展的道路。比如,推动博彩企业发展非博彩元素,以吸引非博彩游客;客源市场多元化,以配合建设“世界旅游休闲中心”的目标;产业多元化,可以打造符合澳门需要也符合国家需要的会展业、特色金融、中医药产业、旅游科技及文创产业等新兴产业。“澳门经济多元发展离不开内地支持,粤港澳大湾区建设为澳门经济适度多元发展提供新机遇,澳门应主动融入大湾区发展,寻求更多发展机会和空间。”

交谈中,冯家超对于大量统计数据都是信手拈来,专业而严谨。每每说到澳门的发展和负责任博彩的研究成果,他的眼里都带着光。有梦想的人眼里都有光,经济增长、民生改善、社会长期稳定,是每位国人心中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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