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清华

新中国第一代航空工业专家徐舜寿

2009-06-26 |

在我国航空工业展现新面貌的今天,尤其是当看到我国自行设计和制造的新型飞机在蓝天翱翔时,不由得想起新中国飞机设计事业初创人之一、我国著名的航空工业专家徐舜寿同志。他和其他早期航空专家一道为新中国的航空事业做出了重大贡献,为开创我国的航空工业立下了汗马功劳。徐舜寿在飞机设计事业上的丰富学识和卓越的组织才能以及他严谨务实的治学态度,为每一个熟知他的人深深铭记。

徐舜寿(1917--1968)19331937年在清华大学机械系学习

爱国爱党 立志献身

  徐舜寿早在学生时代就立志于航空事业。他16岁考入清华大学机械系,攻读航空专业。20岁毕业后,正值抗日战争爆发。他抱着航空救国的远大志向,又考入原中央大学航空研究班深造。后来,徐舜寿从教,在新疆伊宁航空训练班讲授飞行原理课程,为中国培养空军人才。1940年,他创造了飞机性能捷算法。1944年,他又编辑出版了一部英汉航空词典。同年他赴美国学习,于1946年回国。目睹国民党政府的反动腐败,徐舜寿失望不已,在我地下党的联系下,他渐渐与共产党走近。1949年春天,徐舜寿携家小,深夜偷渡封锁线,到达了解放区。最初在我军东北航校机务处任工程师,不久随军南下,参加我南方某地机场修建工程,为解放全中国的伟大进军服务。后来,徐舜寿在华东空军航空处航空研究室担任飞机组负责人。194912月,他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在新中国航空工业的创建时期,徐舜寿担任了航空工业局技术科科长,曾为我国第一个五年计划中的航空工业部分提供了许多具体方案和计划数字。他又通过自学,较快地掌握了俄文,翻译并审核了大量的技术资料,推动了试制苏式飞机的技术指导工作。当年他参加编制飞机试制的进度表时,曾兴奋地说,明年就要看到我们(自己)试制的飞机上天了!

  但是许多人不知道,徐舜寿的主要目标始终是自行设计。他要研制设计新中国自己的飞机!在他的积极建议和努力工作下,这一天终于来到了。1956年,航空工业局决定建立我国第一个飞机设计室,授命徐舜寿负责组建并担任设计室主任。创业初期,困难重重。既无试验设备,又无设计经验,除了徐舜寿和总工程师黄志千等少数几个同志外,大多数人员是离开校门不久的大学生和中专学生,不仅都没有搞过飞机设计,有的学的还不是航空专业。但是设计室一成立,徐舜寿就满怀信心地提出:一定要尽快地设计出中国自己的飞机来。他和黄志千等同志根据当时的需要和可能,提出首先设计喷气式中级教练机的方案。他们一面去空军部队征求意见,一面购买图书,收集资料,组织全室人员学习业务。他亲自上技术课,到外单位请教授来讲课,还请工厂的同志来讲解飞机制造的工艺过程。

当时气动弹性是一门新学科,国内航院还未设置这个专业。徐舜寿就买书钻研,挑选设计员一起学习,培养出这方面所需要的人才。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准备,设计工作全面铺开了。当时徐舜寿39岁,设计人员平均年龄是25岁。徐舜寿带领着这支一百多人的年轻技术队伍,夜以继日,废寝忘食,只用三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全部设计图纸。一些老设计人员回忆起当年工作的情景,心情十分激动地说那是他们一生的黄金时代。

新中国第一架喷气飞机的诞生   

  1958726,我国自行设计的第一架飞机“101”飞上了天。叶剑英元帅代表中央军委参加了庆功祝捷大会。这架飞机的性能在当时同类型飞机中是比较先进的。就在我国开始这项设计时,还有几个国家也在设计这种飞机。他们的工业基础都比我们雄厚,设计经验也比我们丰富,但是他们的同类型飞机在我们的“101”上天后一两年才陆续试制成功。第一架喷气式飞机的上天,在我国航空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也为飞机设计专业培养了人才,积累了宝贵的经验。

  徐舜寿等同志在航空事业上的贡献受到党的重视,早在“101”号试制时,周恩来总理鉴于当时还不宜公开宣传这一成就的情况,请人转告飞机的设计人员,要他们先做“无名英雄”。到全国三届人大时,周总理指示:航空界应有代表。根据这一指示,徐舜寿光荣地当选为三届人大代表。

101”飞机成功上天后,徐舜寿没有陶醉于已取得的成绩,而是马上组织全体人员总结经验和不足。他冒着酷暑来到福建前线机场,听取飞行人员的意见,了解他们的需要,为设计新的超音速歼击机,收集第一手的资料。回来后,他立刻开始着手研究新型飞机的初步方案,同时对设计室内部的组织机构作了调整,制订相应的工作步骤。为适应新机研制的需要,他提出和参与规划建立了“高速风洞”方案,在有关领导的大力支持和共同努力下,建成了新中国第一个高速风洞。其他新成品和材料的研制工作也都取得了成效,为设计以后的型号创造了必不可少的条件。

  徐舜寿有着强烈的事业心和工作热情,他热爱航天工作,时刻都在考虑新型号飞机的设计,同时又始终坚持着实事求是的科学态度。设计室刚成立,他就提出了切合实际的设计指导思想,强调飞机设计必须与国家经济发展、国内技术水平和工厂的生产能力相适应。在“浮夸风”劲吹、盲目追求高指标的年代,徐舜寿没有“随风倒”,不盲从,不迎合,他举出大量技术上的论据,反复说明不能脱离国力,追求不切实际的高指标,必须按照科学规律办事,循序渐进。尽管为此受到很大压力,甚至受到批判,但在技术问题上,他从不放弃科学的正确主张。1963年在航空设计研究院的党代会上,徐舜寿还从战术技术要求的制定、草图的设计,直到飞机试飞定型、转入成批生产的过程作了周密的说明,以此论证了研制一架现代化歼击机所必不可少的周期,以有理有据的事实驳斥了“浮夸”的思想。鉴于这周期为时较长,他提出应尽早起步。实践证明徐舜寿的意见是正确的、实事求是的。他这种不计个人得失,不怕压力,坚持科学真理的精神,给周围的同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培养专业人才 开拓航空工业   

  徐舜寿的另一个卓越贡献是为我国飞机设计事业培养了大批人才。他对爱国而有才华的知识分子大胆启用,他一贯鼓励青年技术人员钻研业务,要他们“坐下来,钻进去,冒出来”,成为自己专业的“状元”和“尖子”;对于成绩突出的技术人员,他建议党组织委以重任;在政治风暴中,徐舜寿保护热爱航空事业的技术骨干,不让他们受到“诬陷”。当有的技术人才得不到合理的重用时,他曾经激动地向有关方面建议:“这个人如果不够从事这一工作的政治条件,你们就把他调走。既然不是不够,在我这里我就要使用。要用人家,又不信任人家,这样的事我干不来!”

徐舜寿对技术人员的专业知识水平一直要求很高。他曾经提出,“一个飞机设计人员一定要熟悉10种以上飞机的同一构件或系统的构造,并能作分析比较,论述其优缺点,概括出各设计家的传统,知其所以然”。为此,他十分重视设计人员对图纸资料的学习。他还将我人民空军击落的敌机残骸弄来让大家拆开研究,了解敌机的构造和性能。他总是说,“不下水怎么能学会游泳”。徐舜寿要求设计人员在实际工作中刻苦锻炼,坚持踏实的工作作风,不仅计算、画图要求准确、迅速,甚至图纸上的仿宋字也要求写得一丝不苟。他重视经验总结,在设计任务完成后,不仅作全面总结,而且要求人人写出自己的经验体会来,说这些总结就是给后来人的技术经验和传统作风的现实教材。作为一个技术干部,徐舜寿从不空谈政治。但当他接受任务时,总是把当前任务同国内外形势、同国家的前途命运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使设计人员充分了解自己工作的意义,产生一种使命感,从而热爱这项工作,自发地投入到伟大的事业中去。  

  徐舜寿和设计人员朝夕相处,关系融洽。许多人几十年来始终牢记着他的热情帮助甚至是严厉批评。正是由于徐舜寿对培养人才的重视,善于发现人才,使用人才,言传身教,严格要求,因而培养了一支勤奋钻研、工作踏实严谨的科研队伍。他们今天已成为航空科研战线的技术骨干,有不少人还成为专家,担任了一些工厂和研究所的总工程师、所长、副所长等领导职务,成为国家航空领域的砥柱。

  徐舜寿一生为航空科研单位的建设付出了大量的心血,他在这一方面的工作经验及组织才能,特别是其丰富的知识,深为周围同志所敬佩。他熟悉飞机设计的各个专业和飞机生产的各个环节。他常说,飞机设计是上百人的集体劳动,要有共同的语言,各个专业要像弹钢琴、演奏交响乐一样,注意协调,奏出和声。正因为如此,徐舜寿他重视科学管理,建立了一套行之有效的规章制度,组织编写了规范手册、图样管理制度、零件设计原则和设计员手册。有些原则沿用至今,仍然是培养和考核技术人员的依据。

为了发扬技术民主,实行技术责任制,徐舜寿极力主张建立技术委员会。虽然当时遭到一些非议,但是这一制度最终在实践中得到有力验证,进而普遍推广。他十分重视航空方面图书资料的收集工作和国外技术发展情况,注意介绍推广并亲自动手翻译。早在1953年,他看见国外出版的一本《飞机强度学》,便利用出差的机会在旅途中的空闲时间进行翻译。他曾在火车的硬卧车厢里,伏在手提箱盖上,以半小时一页的速度翻译着,一趟出差结束,一本书也基本上译出来了。就这样,经过长期积累,徐舜寿他们保存了相当完整、丰富的技术资料,成为本专业的一笔巨大财富。当国外航空工业开始使用电子计算机时,他立即向国外订购,因而我国在50年代末60年代初即使用电子计算机计算结构强度。

英年早逝 精神永驻   

  随着国防建设发展的需要,最初只有百人的飞机设计室发展成为上千人的飞机设计研究所。徐舜寿担任副所长,负责全所的技术领导工作。

  工作中敢于领导,严于管理,善于决断,勇于负责是徐舜寿的一面;热爱生活,善于生活,知识多面,爱好广泛则是他的另一面。他经常在工作之余教育孩子们速算、练字、观看星座;休息时喜欢阅读世界文学名著,并用读原文作品的办法来提高自己的外语水平。他还爱欣赏古典音乐,有时在夜深人静,听到飞机发动机的雷震般的试车声时,他不仅不感到烦躁,反而欣赏地说:这才是最美的音乐!

徐舜寿生于江南水乡,为了发展我国航空工业,他足迹遍及全国,并且长期生活在北方。每次调动,他从不讲条件地点,往往只有一句话:只要搞飞机,到哪儿都行!虽然历经坎坷、苦难,但他心里始终燃烧着为祖国设计自己的新型飞机的强烈愿望。正在他要把这种抱负化为现实,在各种新型飞机设计中施展自己的才能时,“文革”开始了,徐舜寿遭到了残酷的迫害,于196816不幸去世。在最后时刻,他还说:“我不能死,我还没有老,我还能为党工作。”是的,50春秋,正当壮年。他的凌云壮志正待实现,国家的航空事业,也亟待发展,有多少工作正等着他去完成,有多少空白等待他去填补!徐舜寿的过早离世,是我国航空科研事业的重大损失,令人痛心和遗憾。

2005519徐舜寿先生的塑像在清华大学航天航空学院二楼大厅落成

  可以告慰于徐舜寿同志的是,自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我们的国家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大好形势,航空工业和航空科研事业正在蓬勃发展,他生前的愿望正在一步步地变为现实。他生前播下的种子,正在开花结果。徐舜寿毕生为发展我国航空事业奋斗不息的献身精神,实事求是的科学态度,精通业务善于组织领导的才干,以及他平易近人、光明磊落的作风,正在新的历史时期得到继承和发扬光大。他当年的壮志宏愿,将随着我国自己设计和制造的各种新型飞机一起,直上晴空,长留蓝天。 (晓蔚)

 转自《党史纵横》 2007年第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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