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清华

魏厚琬（1959水利）

近年来，上世纪五十年代一部堪称经典的抗日战争故事影片《平原游击队》在电视荧幕上一再重播。前些年，电视台还曾播出过这部影片的主演、已故著名演员郭振清的纪念节目。这些都让我想起当年的一段有趣经历——实习巧遇《平原游击队》。

我是1954年秋季入学的新生，到1955年暑假前，完成了一年的学习。根据安排，我们水利系这个年级的各班要在暑假期间进行测量课的实习，实习地点在当时昌平县城的农田里。

期末考试过后，回家休息几天，按时返校准备和大家一起去昌平。不料，校园内当时正在发生流感。我的扁桃腺先天肥大，属易感体质。上午回到学校，下午就感染发病，到晚上，体温已超过39度，昏沉嗜睡，当即被送到校医院，住进临时设立的隔离病房——化学馆东侧的平房宿舍内。

经过几天治疗，体温恢复正常，但按医生的要求，必须连续三天保持平稳方可出院。我因实习出发时间已到，体温也已经正常，又没有任何症状，不愿再耽搁时间，坚持要求出院。医生不同意，我就自作主张跑回宿舍（一号楼四层西北角，我经常站在窗前眺望远处的圆明园遗址），准备行装去追实习队。医生赶到宿舍进行阻拦。此事还惊动了总务长史国衡先生亲自到宿舍来劝导，他说的一句话，我至今还有印象。他说：你还这么年轻，时间多得很，何必这么着急！只是先生并不理解我学生的想法，这次实习如果错过，早晚是要补的，以后每年的暑假都有新的实习，哪里有时间补？再说和其他班一起实习，怎能和本班同学那么熟悉和互相配合，更重要的是刚学过的知识若不趁热打铁及时实习，过后再补的效果就差多了。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重新回到了病房。由于我确已康复，连续三天的体温正常没有任何波动，第三天早晨量过体温，就名正言顺地出院了。赶回宿舍取了需用衣服，急奔车站购票乘车，中午以前就到了昌平，找到实习队的驻地城关小学，下午就和大家一起出工了。

测量教研组是归属土木系的，但对我们这次实习也很重视，教研组主任储钟瑞教授虽没给我们讲过课，却也亲自来指导实习。

大家白天头戴草帽顶着烈日操作外业，收工回住地后整理内业，完成当天的工作后擦洗一番，坐在院子里乘凉。

一天晚上，我在院子里坐着，坐的是一条长板凳，离大门比较近。从大门方向走过一个人来。这所学校是一个大四合院，两扇对开的大木门，门洞没灯，很暗。当时大门还没关，我原以为是实习队的人回来，根本没在意。这人进来以后，紧贴着我的右肩膀坐下。我扭头一看，这个小老头好脸熟。他向我一点头，我就问他：你是杜德夫同志吧？他笑着说：你认得我呀！我说：我看过你演的两部电影，一部是《钢铁战士》，还有一部《辽远的乡村》。他说：《辽远的乡村》你也看过，看过这部片子的可不多。我问他怎么到昌平来了？老杜说，他们在这里拍一部电影《平原游击队》。他今天闹肚子，要吃药，可是他们那儿没开水了。看见这里有人，就过来寻点开水。他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我接过来倒上开水交给他，然后和他聊起来。我向他打听《平原游击队》的演员还有谁？他首先提到主演叫郭振清。我问他是在《六号门》里演胡二的郭振清吗？他说：是啊！他还介绍了《平原游击队》的其他演员，我大都不熟悉。老杜的外形像个小老头，我一问才知道，他还不到三十岁。他问我们的情况，我说：我们是水利系的学生，来昌平进行测量实习。老杜说，他今天能认识到我们，对他很有帮助，以后要演个测量队员，就有了印象。我告诉他，我们只是学过一门测量课的学生，跟专业测量队可没法比。聊到后来，老杜提议，在我们完成实习回校以前，两家开个联欢会。

老杜这人真是说到做到。随后摄制组果然来人和实习队约定时间进行联欢。

这个晚上和老杜相识以后，我们还在实习地点和摄制组相遇过一次。当时，他们正在拍摄游击队攻打县城的镜头，把昌平县城南门作为日寇占据的城门，在城外的远处摆放一个约一米大小的城楼模型。摄影师选好角度，把模型投影到南门上，再把模型点火一烧，烈焰腾起，等以后看电影时，就能看到城楼真的着火一样。对于第一次看到电影拍摄的我来说，真是大开眼界。只是后来我们看到的电影，这个镜头在剪接时没有采用，情节改为游击队打退进犯的日寇并一路追击败逃的残敌，紧随其后攻入县城。

到了联欢那天晚上，摄制组来了很多人。联欢就在小学的院子里进行。双方领队发表了热情的讲话，苏里和武兆堤两位导演详细介绍了影片内容和拍摄情况，过后就是表演节目。电影制片厂是专业文艺团体，又为联欢做了一定准备，具有明显优势，表演的节目自然以他们为主。其中最盛大的一个节目，就是由郭振清同志领唱，电影制片厂来参加联欢的全体同志的大合唱，唱的是电影《六号门》里脚行搬运工人的劳动之歌。

这是将近六十年前的一次经历，至今想起来还是很开心。天津公交工人出身的郭振清当时已相当现在的一线明星；杜德夫虽然是配角，他的独特演技也相当著名。他们在外景地的生活条件和我们这些实习的学生相比不但不特殊，在某些方面甚至还差一些。那时的电影艺术家的敬业精神和艰苦作风令人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