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清华

唐国安和1909年首届万国禁烟会

2010-06-29 |

唐绍明(1952经济)

在清华学校时期,每年都要举行全校性的学生英语演讲比赛,作为提高学生英语水平的一项重要活动。据后来成为资深外交家、1947年出任国民政府外交部政务次长的1920级校友刘师舜先生回忆,他当年参加英语比赛,就是以背诵已故校长唐国安在万国禁烟会上的一段演讲辞而拔得头筹的。

唐国安先生是上个世纪初“庚款留美”教育的创始人之一,曾任游美学务处专职会办,清华学堂副监督、监督,清华学校首任校长,19138月因病逝于任上。所谓唐国安在万国禁烟会上的演讲,当指其1909224日在万国禁烟会上代表中国政府作的长篇英语演讲,阐述中国政府对禁烟运动的立场和主张。它以精湛的逻辑、清晰的词语,博得与会者好评。次日上海《字林西报》(英文)和《申报》(中文)均全文登载,在社会上广为人知。

2009年恰逢会议召开100周年,缅怀和纪念这一历史活动,总结历史经验,对于研究中国近代史,研究国际国内禁毒史,有着重要的历史意义。当今无论是国际或是国内,吸毒现象百禁不绝,且有日趋严重之势,禁毒工作任重道远,缅怀和纪念这一历史活动,更有着积极的现实意义。

万国禁烟会召开的背景

自英国以鸦片为由发动两次鸦片战争之后,鸦片开始在中国泛滥开来。为了在鸦片市场方面争夺利权,清廷采纳了所谓的“鸦片救国”理论,鼓励国内罂粟的种植。到19世纪8090年代,清廷“以土抵洋”政策致使土药的产量达到最顶峰,在市场上已经占据统治地位,“成功地”战胜了洋药,掌控了鸦片市场的主动权。鸦片数量大增,导致民间吸食鸦片的风气极为普遍,吸食者遍及了社会的各个阶层。时人戏称,大烟已经是除柴、米、油、盐、酱、醋、茶之外的开门第八大件。在外国人看来,在其他国家,人们以鸦片为药;在中国,人们以鸦片为食,因此,把罂粟花戏称为中国的“国花”。

自鸦片开始成为贸易商品始,它已不仅仅是一国的事情了,而是重要的国际事件。鸦片泛滥不仅毒害了中国,也毒害了安南(今越南)、暹罗(今泰国)、爪哇(今印尼)、菲律宾等东南亚殖民地国家;英美等国国内的鸦片问题逐渐成为重大社会问题之一。

传教士是同鸦片一起大量进入中国的。传教士来华的主要任务是传播“福音”,其教规规定,不允许有瘾之人入教,因此在华传教士的传教事业大大受挫;在传教的过程中,他们亲眼目睹了鸦片给中国人民带来的危害,他们反对罪恶的鸦片贸易,并为此做出了不懈的努力。时任上海基督教青年会董事兼司库的唐国安,在上海基督教圣公会牧师颜永京、颜惠庆父子的影响和支持下,积极参与禁烟活动,并且和在上海的美国牧师、菲律宾教区大主教勃伦脱密切合作。他们逐渐认识到,为使禁烟运动取得完全成功,还需有国际力量的共同行动。1906年,勃伦脱致信美国总统罗斯福,请求他关注远东的毒品问题,并协助中国召开一次国际性的禁烟会议。

鉴于鸦片问题已成为国际上亟需解决的问题之一,经美国倡议,中美两国联合发起,由中国承办,于190921日至26日在上海召开首届国际禁烟会,共14国参加。与此前丧权辱国的国际会议不同,中国以平等的身份参加会议,并对此作出了历史性的贡献。

中国代表团

在万国禁烟会上的表现

为参加这次会议,中国政府派出了以南洋大臣、两江总督端方为代表大臣(团长),刘玉麟、唐国安、徐华清为专员(正式代表),另三人为特别专员,三人为襄理委员共十人的代表团。

唐国安此时刚进外务部不久,任外务部储才馆监督,相当于负责外务部的干部培训工作,并已被任命兼任游美学务处会办,官职较低,仅为一名候补主事,相当于现在的副科级。但此前他在上海从事禁烟运动、结识勃伦脱的经历帮了他的忙。加之少年留学美国,专修法律,擅长英语,回国后长期担任翻译工作,在上海教过书(英文),办过报(英文报),社会活动能力较强。因此不但被政府派往参加会议,任中国代表团正式代表,而且充当代表团发言人角色,在会场上十分活跃。

21日举行开幕会,由端方致辞,给会议定下一个基调,就种烟、贩烟、吸烟三方面研究禁烟问题,他特别呼吁列强解除对中国不平等条约中妨碍禁烟政策的规定。致辞后随即离去,返回南京任上。

在次日的第一次会上,推举美国专员勃伦脱主教为主席;认定英语和法语为会议正式语言,但文件以英文为本——这对于擅长英语的唐国安十分有利;议事采用投票法,一国一票。

从第四次会起,听取各国代表报告本国禁烟情况并进行评议。中国代表团事先准备了一份书面报告,分发给各国代表,唐国安在会上对报告中所依据之条文出处作了说明。

第七次会上,唐国安代表中国发言,援引台湾情况为例,回答英国代表提问,并应允一俟罂粟种植面积和吸毒人数等补充资料到来,即提交大会。

第八次会上,继续对中国报告评议,没有新的意见提出。唐国安提出一项建议:组织一个专门委员会,调查戒烟办法,希望能提出一个无需借助药物和代用品以达到禁绝烟瘾的最好办法。

第九次会上,专门讨论唐国安提议。德、日代表赞成,英国代表反对,法国代表和美国代表商议后认为:鉴于此议题原未列入会议议题中,最好留待下次会议专门讨论。会议一致同意。

从第十次会起,进入草拟决议阶段。有美、英、荷、中四国代表团提出各自决议草案。美国草案和英国草案经评议后,合并成两项提案被通过。

第十二次会上,荷兰草案经英国和中国评议,唐国安指出草案所包括的两项提案,是已有提案的引申,可不作为草案单独提出,而于会议记录中记录在案即可,意见获通过。唐国安在会上就中国代表团决议草案发表长篇演讲,进行说明。

第十三次会上,专门评议中国草案。一项提案被撤回,三项提案原则上被采纳,交美、法代表进行修正后,提交讨论,获一致通过。

在第十四次会,也是末次会上,将所有获通过的提案汇总、修正,形成一份完整决议草案,交大会讨论通过。

万国禁烟会议决议共九项,要旨为:

肯定中国政府禁烟工作所做的努力;敦请各国政府推行禁烟令;各国政府应借鉴中国经验,考订其取缔烟毒之计划;执行禁止烟毒销往他国之计划;限禁吗啡及此类药物;研究戒烟药品;租界内关闭烟馆,禁止贩毒,将禁烟律纳入租界领事裁判权内。

唐国安在整个大会进程中,担当了中国代表团的报告、评议、答辩、提案说明等全部工作,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唐国安的禁烟演讲阐述的要点

224日即第十二次会议上,唐国安发表了一篇八千余字的英文演说,其要点为:

一,首先表达中国政府对鸦片烟毒问题严重关切的立场。

二,指出解决鸦片问题必须依靠中国自己的力量,同时强调争取国际合作的必要性。

三,指出禁烟力量的源泉在人民,同时也肯定政府的决心与作为。

四,从经济层面分析鸦片贸易对中国造成的危害,也对世界各国造成危害。

五,从政治层面分析鸦片贸易严重影响中国的维新运动和现代化的进程,谴责不平等条约对中国禁烟的妨碍。

六,从精神层面强调道德力量对禁烟的强大作用,呼吁中西携手,共对烟毒。

这篇演讲当即在社会上产生很大影响,堪称为禁烟的经典之作。《字林西报》评之为“一份杰出的、逻辑性很强的报告”。《申报》评之为“一篇有说服力的演讲”。台湾国史馆的《唐国安先生传略》誉之为“深得亚里士多德的演说术之三昧”。上海基督教青年会秘书长洛克伍德牧师评论道:“他那优雅而富激情的演说,表达了中国需要向列强提出(下转第90页)(上接第??页)的诉求。他通过精彩的英语和印刷传播,使之遍及英国和欧洲(大陆)。他在促使英国政府在对华鸦片贸易上采取限运政策所做的努力,也许要比其他人多得多。”100年后的今天,当我们读到它,仍能感觉到它对禁烟运动经验的总结和对策,进而扩至对一般社会危机的应对,有着现实的参考价值。

1909年的万国禁烟会是第一次国际性的禁烟会议,它开启了国际多边合作、联手禁止麻醉毒品的先河。虽然它的决议并不具有世界公约性质的约束力,而且也未能触及殖民主义更深刻的政治、经济问题,但它强烈地表明了世界人民深恶痛绝麻醉毒品的态度和决心,并为两年后第二次万国禁烟会议制定《海牙禁烟公约》奠定了基础,在国际禁烟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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