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大学 1980级

岂能相忘不相聚,同窗情地久天长

2016-03-28 | 捷润(计01班) | 来源 摘自《清华人》(1980级毕业30周年纪念专刊) |

怎能忘记旧日朋友

                            心中能不怀想

                            旧日朋友岂能相忘

                            友谊地久天长

                                     ——罗伯特•彭斯

同学于那个年代

我从来认为同学毕业后应该多聚聚,回首看看,重温那段同窗之情,与此同时忘却昔日过节和不快,更要坦荡撇开今日的攀比,给老同学更多的祝福。

“同班同学”这一称谓在我们的文化里,有着比其在西方文化里更亲近、更复杂的内涵。“同班同学”和“相识互助”,应该在语义上有很大的交集。如今在大学里,因为自由选课的缘故,同班同学常常不在一起上课,“班”的概念日趋淡薄。而在改革开放开始的年代,大陆大学里“班” 有如军队里的一个排,设有班主任和辅导员。因为绝大多数的课程是一同修的,自由选课不多,同班同学常常一起行动,在一起的时间相当多。数年大学下来,仔细想想“同班同学” 一词,其内涵丰富了许多。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命运与挑战,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快乐与辛苦,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追求与牺牲,一切取决于同学在什么年代。我们没有同学在五四的年代里,我们的血液里没有澎湃着反封建的激情;我们没有同学在抗日战争的艰苦岁月里,激励着我们努力的并不是民族解放的理念;我们没有同学在“文化大革命”的十年里,造反有理、反帝反修反师道尊严的举动对我们来说已经是昨天的闹剧。历史让我们同学于1980年,那是改革开放刚刚开始不久的一年,长期禁闭的国门在缓缓打开,各种新思想新事物如钱塘大潮般地涌入。“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这是一个最糟的时代”,许多年后,想想用狄更斯的这句话描述当时是相当恰当而深刻的。之所以说是一个最好的时代,是因为中国的复兴正从那时开始。我们多少意识到时代将给予我们无穷的机会。十年“文革”后百废待兴,大学生是“天之娇子”,“清华一条虫,出去一条龙” 。不可说如此想法没有自大成份,但这也多少反映了当时情况。现在回头看看,当年让我们挑选工作岗位的情况,是如今大学生梦寐以求的。之所以说是一个最糟的时代,是因为基本的价值观包括为人的诚信将从此被打破,金钱将成为人们崇拜的对象。这是中国历史上又一个沧海桑田的转折点,它标志着一个朴素单一色调的社会终结,一个浮华五彩世界的出现。

相识31年后的重聚

前不久清华百年校庆,借此机会我们大学同班同学在北京组织了一次聚会。这次聚会举办得有声有色,有滋有味。聚会活动一共两天,在北京的同学花费了相当的精力进行筹备,有人负责住宿、餐饮,有人负责摄像,有人负责联系安排活动,有人负责总召集,方方面面安排得相当周到。第一天的活动于4月23日下午2点在友谊宾馆一间会议室开始,内容是由同学逐个自我介绍毕业后的生活工作情况。为此北京的同学特别制作了庆祝相聚的横幅和标语牌以布置会场,会场气氛热烈而欢快。我们85年毕业,从毕业至今已经26年了。不少同学自从毕业后就没有见到过,相见时在长久的握手之间相互打量着对方的白发和皱纹。我不时地听到:“没变多少”、“和从前差不太多”之类的话。好象我们的毕业不过是几年前的事,在我们的潜意识里,我们依然年轻。其实我们已经人近半百,许多人已经发福,头发开始稀疏,视力已不胜当年。大学时我们班有32人,这次参加聚会的有18人,其中8人是特地从海外回来,许多同学因为出差或家里有事,没能参加。虽然没有聚全,但这是毕业后我们班最大的一次聚会,实属不易。

每人有大概十几分钟的时间介绍自己大学毕业后的情况,几乎所有的发言都会被欢声笑语打断,今日的玩笑,昔日的笑话在谈话中层出不穷,有时对话令人笑得东倒西歪。大家兴奋、活跃、热烈,似乎那无意识营造出来的气氛,要填补我们26年没有如此相聚的空白。

每人都有一段人生的故事,有的平淡,有的精采,有的奇特,有的动人,一人一生,生生不同。同学F讲述了他的一段故事,毕业后他自己创业开公司本来一切还好,不想惹上了一桩人命官司,虽然他并无大错,可是死者家属对他紧咬不放,他无可奈何,钱财精力花费不少,总算了结官司。可屋漏偏逢连阴雨,那时他的生意也正值不好,竟然不名一文了。人走背运,情绪跌到低谷。就在这时,同学T慷慨相助,资助了F一笔当时不小的资金。F的公司从而起死回生,如今越办越好。这也是同班同学情义方面的一个正面例子。

同学J讲述了他动荡的人生,他曾先后在北京、日本、新加坡、美国、台湾、越南工作过,现在又在杭州工作。这里生活两年,那里呆上三年,如此频繁地迁移,对家庭来说十分不易,这并不是一般人能有的经历。大家为他的颠簸而感叹。大家一直畅谈到吃晚饭时分,兴尤未尽。

中国的社交文化是以饮食为优先的,晚饭吃得自然不差。专门负责聚会酒水的同学真不简单,我们喝的白酒是三十年的茅台陈酿,红酒是法国波尔多酒区出产的红葡萄酒,连吃带喝,大家高兴不已。席间,同学G突然从兜儿里拿出一张纸,高举在手,大声宣布这是当年同室同学Z写给女朋友的情诗。此刻大家的情绪高涨到顶点,齐声而唤“念!” 于是G便开始摇头晃脑地朗诵起那首情诗,不光我们听得过瘾,惹得那几个女服务员也放下手里事情凝神聆听。那诗是相当不错的,Z的文学素养挺高。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还有人添油加醋地描述当年情形。然而Z坐在那里,也不慌张也不难为情,竟然四两拨千斤地说他不记得那首诗了。于是大家便轰轰烈烈地求证,Z最后只好承认好像有此事。


晚饭后大家兴致不减,有人建议去唱卡拉OK,众人一致赞同,于是一串车队开进了一家歌厅。我们海外回去的一进大厅还感到有些不自然,因为左右一看全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年近半百的只有我们一群人。我们租了一个大包间,将门一关,开始大唱八十年代流行的老歌,包括《外婆的澎湖湾》、《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等台湾校园歌曲。大家纵情高唱的有两支歌曲,《东方之珠》和《鸽子》。84年中英签署联合声明确定了香港的回归,当时同学们闻讯非常激动,偌大的文明古国让列强欺负了上百年,如今终于走上了复兴之路。《鸽子》是我们班赢得全系歌唱比赛冠军所唱的一支歌,音乐一响,人人激动。中年男女声高歌齐唱昔日的老歌,其声浑厚激昂,震楼欲塌,歌厅里恐怕少见如此阵式。我正好去洗手间,发现从我们包间走过的人无不投予异样的目光。我们基本不会唱新歌,甚至认为不少今天流行的新歌不好听。其实一代人有一代人所好之声,这点我们清楚。的确,我们多少有些“廉颇老矣”的感觉,然而当唱起那个时代的歌曲时,我们又年轻了。

第二天的活动内容是回母校参加校庆。校园里熙熙攘攘,校友四处可见,重要景点处人们更是摩肩接踵。所有校友胸前佩戴红色标识条,上面写有入学年份及姓名。我见到不少七八十岁银发族的老校友,他们大多是五六十年前入学的老学长,许多都曾身居要职。众所周知,清华校友佼佼者无数,名人大家不乏其人,其中包括胡锦涛和朱镕基。绝大多数校友毕业后都是事业有成,表现卓越。作为80级校友,我在校园里转来转去,满目皆鸿儒,费劲找白丁。在计算机系的冷餐会上,我端着盘子走了十步,遇到了三位学院院长级人物。我们一位同学出席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的清华百年校庆大会,坐在椅子上左右一看不禁吃惊。左边坐的校友是商务部发言人,公共人物,容易识别。右边坐的是一位戎装少将,仔细一看才认出是当年隔壁宿舍的一位同学。其实他自己也不差,身为英国帝国理工大学的教授。他放眼望去,从众人的神色气质中,分明看出清华这块牌的含金量不低,难怪大陆有“满清天下”一说。

且不谈清华出了多少部长级人物、有许多中外顶级学院工程院院士、培养过几十位共和国将军,我们计算机系80入学的计01班只是一个普通班级,在毕业后的这些年里,没有出过部长级人物、中外顶级学院工程院院士,也没有出过商业巨富,但大家如今生活得相当不错,事业上也挺有成就,不是高级工程师、教授,就是公司高级主管或小公司拥有者。这似乎印证了这样一个假说:“名校出来成功未必容易,名校出来混得不好也难。”当然有更多的人毕业于非名校而大有成就,清华人不可自大,机会是成功的一大要素。其实我们真要庆幸自己生活在一个和平的时代,一个发展的时代,一个充满机会的时代。

我们一起回到系里参观,从楼馆、设备、人员水平来看,早已是今非昔比了,变化巨大。在拜见了当年第二任班主任时,得知我们第一任班主任已经病逝,大家很是惊讶和难过。我们也拜见了系里领导,还有当年的辅导员 ,从他们那里我们了解到许多人的情况。

令人感慨的一项活动是重回当年的宿舍楼,那时8人挤一间十几平米的屋子,五年下来,同室同学彼此的了解自然不浅。当年我住的9号宿舍楼依然还在,只是重新整修过了。我当年的那间寝室,现在已经变成一个小办公室。我在那里停留了片刻,静下心来感受这个房间,刹那间当年的一切都回来了。

回首当年点滴

31年前,大学的生活就是从这里开始。“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刚进校时学生非常纯朴,谈恋爱的人数不多,男女生之间连讲话都不多,女生也不注重打扮、着装很朴素,然而对学习我们有百分之二百的投入。那时教室不足,上自习要抢座位,作习题要比老师留的作业多,看书要超出必读的范围。有些同学实在刻苦,早上天刚亮就出去学习,晚上熄灯时才回来。那时要在教室里看看,你会对“苦读” 二字有深刻的领悟。苦读对有些人来说是出于自觉,对有些人来说是出于压力。记得我们刚刚入校,学校就进行了一次数学考试,有些同学因为没有考好,压力很大。能考入清华的许多是各省市地区的高考前几名,其中省市状元也不乏其人。学习高手凑在一起互相竞争,使人倍感压力。

虽然学习压力大,但五年大学生活还是充满乐趣。同学们思想活跃,关心国内国际形势。记得两位同学为苏联是否应该击落南韩客机争论不休,最后急了,打起架来。大学生少有不恶作剧的,我们曾经制作一份假电报,骗同学Z考试那天上午去火车站接他父亲。他拿着电报思考了很久,最后决定还是去考试。当我们告诉他电报是假的时,他跟我们发火了。清华大学注重文体教育,许多同学正是在大学里学会了游泳、滑冰、交际舞、弹吉他。

在校的最后两年,随着改革开放的进展,社会风气有所变化,校园里也可以看到牛仔裤、蛤蟆镜、大背头了(一种流行发式),偶尔也可看到男女同学牵手而行,但相拥而吻的情形我是没有看到的,恐怕这在如今已不足为奇了。


如果说77级大学生是以百米冲刺的方式进入大学的,那么我们80级大学生是以800米竞赛方式进入大学的,因为“文化大革命”结束不久,我们拼命学习的时间也不长。如今学生好可怜,想进入名牌大学,从幼儿园起就要努力学习,小学、初中、高中,一路苦学,那竞争象万般辛苦的马拉松一样。我们那时物质不丰富,但精神上充实,新接触到各种各样的科学、哲学、文学、艺术理论与思潮。我们有属于当代的伤痕文学、朦胧诗歌、台湾校园歌曲,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有“天之娇子” 的优越感。我们知道机会,无穷的机会就等在校门外。今天的大学生,感觉更多的是好位置被别人占了。当然一代人自有一代人的福份,今人有的我们当年少有。例如,我们当年很青涩,对爱有向往,却没有今天开放的社会气氛,人们也少有勇敢地追求。

在校期间,我们班组织了几次郊游,其中包括去长城和颐和园,这两次活动给我留下美好的回忆。还有许多许多不能在此尽述,我所点到的仅仅是一小部分,大学里的不少事情是让我们终生难忘的。

同学啊同学,我们曾经在一起,美好的应在记忆里永存,过节与不快已随风飘去,千万别忘记了那场同窗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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