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清华

《季羡林自述:我这一生》:百岁人生,精神永存

2010-01-29 |

“我这一生,同别人差不多,阳光大道,独木小桥,都走过跨过,弯弯曲曲,坎坎坷坷,一路走了过来……”《季羡林自述:我这一生》是一部完整讲述季老一生经历的书。通过本书我们可以看到先生灰黄蒙眬的童年岁月,难忘的中学以及勤奋的大学时代,也可以看到他二战期间10年的留德求学,“文革”十年的牛棚受辱,改革开放30年的发愤著述。先生大起大落、大开大合的50年,讲述了自己非凡的人生经历。读先生《季羡林自述:我这一生》,语朴情醇,如野老话家常,该书最大的特点就是字里行间不经意地流露出作者的深情,实为情而造文,它述写了一位知识分子的求学史、心灵史与学术史。

透过先生这块明亮的心镜,我们清楚地看到了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知识分子艰难的求学历程。“回忆起自己的童年,眼前没有红,没有绿,只是一片灰黄”,季老用这样一句话概括了自己的童年生活。1926年季羡林进入山大附中学习,深受胡也频、董秋芳、王崑玉等恩师的启蒙和引导,使自己发生了一次“质变”。曾因考了一个甲等第一,平均分97分,成为全校唯一获得前清状元时任山大校长兼教育厅厅长王寿彭墨宝的人。这一段经历可谓是季老人生最为重要的经历之一,它使季老更加坚定了自己出人头地的信念,使季羡林从自卑转为自信。1930年,19岁的季羡林以6个甲等第一名“六连冠”的优异成绩高中毕业,同年被清华和北大同时录取,季羡林选择了清华西洋文学系,在清华这个清新、活泼、民主、向上的大学结识了朱光潜、陈寅恪、朱自清等著名学者和作家,深受他们的教诲和熏陶。在清华的四年里,季羡林从语言、文学、历史、宗教等各个方面不断丰富自己的素养,并开始了自己真正意义上的文学创作,还翻译了数量相当的外国文学作品,为自己以后翻译更多的作品打下了坚实的基础。19358月季羡林赴德留学,开始了自己的“万里投荒”。在哥根廷大学季羡林主修梵文、巴利文,辅修英国语言和斯拉夫语言,此外还选修了希腊文和阿拉伯文。二战后期的德国国内形势十分严峻,四面被封锁,食品供应日趋紧张,头顶上又是盟国飞机的猛烈轰炸,在如此残酷的战争环境中,经过严格的评审和考试,季羡林的博士论文、口试、印度学、斯拉夫语言全部获得优。10年的留德学习,使季先生涉猎了多种语言和文化,为他日后成为一个蜚声宇内的资深学者提供了捷径。

先生是一个感情丰富而又细腻的人,他有着一颗体恤万物、爱护众生的心。六七岁的季羡林离开父母,离开家乡,寄人篱下,日夜思念着自己的母亲。12岁那年先生奔丧回家,“我见到母亲,并没有哭,却看到母亲眼里溢满了泪水”这是多么令人动容的场景啊!1932年,季羡林的母亲在他读大二的时候去世。“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先生每想于此便泪流不止,怀着“不全的灵魂”而抱恨中天。“夜来香开花的时候我想到王妈”季老写叔父家里的佣人王妈,“她有着北方农民的固执与倔犟也有着一颗同孩子般简单的心”,又是多么的情真意切!先生婉转动人,寓意深长地叙述了王妈的悲惨境遇,她使小小的季羡林的眼前更亮了起来,懂得了怎样叫人生!怎样叫命运!战争原因致使季羡林曾两度滞留德国,在德国留学的十年里,先生思家念国之心有增无减。“我一生有两个母亲,一个是生我的那个母亲,一个是我的祖国母亲。我对这两个母亲怀着同样崇高的敬意和同样真挚的爱慕。”先生如是说。1966年“文化大革命”爆发后,季羡林过着暴风雨在头上的生活,险些走上了“自绝于人民”的道路;经过了“炼狱”般的牛棚生活。“文化大革命”给中国人民的生活带来了空前的灾难,也使中国的学术研究停滞了十年。从1947~1978年先生回国的30年,却被国内严重的政治活动所干扰,天天如履薄冰,先生无不感到心痛。“文革”的痛苦岁月引起了先生深邃的哲思,让他参透了人生。多少年来先生以“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应尽便须尽,无复独多虑”作为自己的座右铭,立誓献身学术。这种平和的、豁达的、积极的、昂扬的心态是多么让人心向往之啊!

改革开放后,在优越的政治大环境下,中国学术界萌生了一片勃勃生机。先生争分夺秒,思想毫不放松,节假日不分,每天准4点半起床,点亮燕园第一灯,焚膏继晷,废寝忘食,几十年如一日。经过三十年的学术研究,涉足了多个研究领域,并且研究与创作并举,文艺与美学齐抓。季老解决了原始佛教研究中的许多重大问题,匡正了中外一些学者的错误,发前人未发之覆,他的佛教语言研究对中国乃至整个世界将长期有所裨益;研究了制糖法与制糖史、比较文学、民间文学、印度古代文学及敦煌学等;历经十载翻译了蜚声世界文坛的长篇印度史诗《罗摩衍那》,得到了国际梵文学界的高度赞扬,它与先生的另外一部学术著作《大唐西域校注》双双获得首届国家图书一等奖,为中印文化交流作了特殊的贡献;克服了无数难以想象的困难,用多种语言翻译了新疆博物馆馆藏最长的土火罗文经残卷《弥勒会见记》剧本,可谓是旷世奇功;先生主持完成了用高水平的研究成果向世人展示的《东方文化集成》、《四库全书存目丛书》、《传世藏经》,这三部学术工程巨著编撰的完成是中国文化史和学术史上的一个奇迹。纵观先生学术研究与翻译,其领域之广,难度之深无不令人敬佩,而其创作水平之高又堪称世界一流。

先生百岁人生,从“清朝遗少”走到国学大师。阳光大道,独木小桥走过跨过,拼了一生,搏了一生,想是到了“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时候了,然而先生却道:“马前挑花马后雪,教人哪得肯回头”;他经常警告自己“吃饭是为了活着,而活着不是为吃饭”;他甘愿“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先生始终走在时代的前沿,他对世界文化的发展方向作出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预言;他主张“天人合一”,并为此大声疾呼,真是“人生不满百,常怀天下忧”;他提倡“大国学”而述文“三辞”,一辞“国学大师”;二辞“国宝”;三辞“学术泰斗”。季老一生忠厚朴实视名利如浮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张中行先生这样评价季老:“最难能可贵的是他的朴厚,他的布衣本色,数十年如一日,他是一个普通人,永远是中国劳动人民的一员。”

《季羡林自述:我这一生》是先生用血和泪写成的一部具有重要教育意义的著作。2009711先生的突然离世令全国人民痛惜,一个学术巨星的陨落,留给我们这些晚生后学丰富的精神财富的同时,留给我们的空缺同样无比巨大。我们只有传承先生“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之风,坚定信念,紧紧追随先生的精神履痕默默向前。(谢斌)

转自 《科学时报》 2010年1月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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